女儿上午送我去首都机场,下午我刚到汕头,就收到她手机短信让我去看邮箱。
      我们仅分别几个小时,她竟然就写出了她眼中的北京,且长篇大论。后生可畏。
      说写得匆忙还没修改,晚上要去看话剧,让妈妈先看看。 
      我想请博友一同看看,指导指导。
     
2008-06-29 17:19:23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楔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人本过客来无处,休说故里在何方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随遇而安无不可,人间到处有花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邓景扬《流浪》

        一直想写写自己住过的一些城市,北方的、南方的、中部的、东部的、中国的、外国的,姓资的、姓邓的,小的、大的,而终于有了这样的一个心情和时间,便从现居的北京开始:

          北京

        和很多南方人一样,初到北京,是深恶痛绝的,这里的蓝天是灰暗的、这里的食物是粗糙的、这里的人嗓门是其大无比的、这里的道路是拥堵无常的、这里饭馆的服务态度是糟糕的……
        于是在那个六人一间朝北的宿舍里,总怀着彭坦一样的心情,夜夜思念那“总是很潮湿 总是很松软”的南方
        而我的父母,早在高考之前便有了让我北上读书的念头,父亲甚至让我从第一志愿到最后一个志愿全部填北京的学校。他是有北京情节的,83年我还在娘胎的时候,他再次到北京,就喜欢了帝都。
        我一直嘲笑他骨子里是封建社会的秀才,对帝都总心生向往,非要自己的女儿替他完成他未尽的帝都梦。
        那时我们已经举家迁往广东十余年,周围的同学基本不愿意出省,那时的北京在广东人眼里,是个吃不好住不好的“乡下地方”,以致于后来我考上了曾命名为北京广播学院的CUC,很多人以为我读的是北京的电大。
        大三从澳门返回北京,首先便是那冗长严格的军训,我们这些绝大部分来自沿海地带的孩子哪忍受得了20余天不能洗澡的痛苦,相比外地两三天走形式一般的军训,初来乍到的坏心情影响了很久对这座城市的印象。
        接下来在北京的两年,我们几乎天天在骂这个总是沙尘滚滚的脏地方,大家都扬言毕业后绝不留京,而毕业时却一个个为留京名额争得头破血流——这是个很可笑的事情,早在我回北京之前,一个爷爷就告诉我父亲,说我过两年一定会喜欢上北京。
        也许,外地人对帝都的喜欢,需要一段时间。
        北京,它是第二眼美女城市。

        于我来说,北京也确实是在解决了一切生存问题以后,才变得着实可爱和丰盈起来。
当我每天步行至公车站又转地铁,跟铁人三项一样地去上班时,我讨厌这座城市的庞大臃肿。
        当我时不时就要整理行装,周而复始地在这座城市迁徙漂泊时,我讨厌这座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。
        当我看到地铁里西装笔挺的人如同蚂蚁一般渺小,博士应聘的告示如雪片般飞扬,我对在这座城市创出一片天地心存疑虑。
        而当这一切一切的焦虑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身份,一个小家,一个个朋友圈子后,便荡然无存了,我开始有观察并且欣赏它的心情。

        想起小时候说来北京是为了嫁给总理的戏言(见“妈妈注释”),我想很多人不辞辛苦来北京是因为自己的梦想,事业的、爱情的、学业的,他们愿意日复日一日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焦急等待,也许不过是为了在张艺谋或冯小刚的电影里演士兵甲,或是在某一北京民谣乐队里当一名鼓手,又或许更浪漫点的,以为北京如同林语堂笔下《京华烟云》的北平一般美好,期待遇上一位如姚木兰一样的奇女子。
        一座城市能给予那么多人那么多的梦想,如同海市蜃楼一般,涌起涌没,每天筑高一群人的梦想,又压碎一群人的梦想。紫禁城,这三个鬼魅一般的神秘字眼,圈起了多少人的命运,又放逐了多少人的前景。
        也许你眷恋改城前的北京,你为《城记》中拆掉的城门痛惜不已。
但现在的北京却是平实的,平实到如果你身上仅有一元钱,也可以快乐地在这座城市活下去,你有一千万,也可以被这座城市吞没,一无是处。
        它是那么的大,大到不在乎你是穷人还是富人,领袖还是平民,你总能在你的城市上空,划一小块没有星星的星空,过着只取决你裁定是否幸福的生活;总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在你身  边走过,你总能找到那么一个和你处境相同来平衡你心境的人。
        它大到听不到歧视的声音,懒得去排斥你,去改变你,它没有自己的城市表情,谁也无法告诉你,什么是标准的北京人?
        你不能说,喜欢穿黑色布鞋、下了班买两斤羊肉,回去就两斤蒿子杆下火锅就觉着赛神仙的是标准的北京人。
        你不能说,每天乐此不疲催着你交房租,却已然在通州、中关村、西城等城区座拥4、5套房子房东大娘是标准的北京人。
        你不能说,每天花三、四个小时上班的机关男用公积金还房贷的是标准的北京人。
你不能说,那些活得很糙、穿得很糙、说话很糙的大爷们就是标准的北京人。
        你真的说不好。


        我只能说,那些总是拿着《北京晚报》翻看的可能是老北京;那个说话总带有北京土语的出租车司机也许来自北京的海淀区;那个每天清晨5点提着鸟笼到公园遛鸟的大爷曾经是八旗子弟;那个喜欢买《新京报》年轻人是CBD一个月税后5千的小白领;那个经常出没北京各大音乐live house的女孩是从南京来北京上大学的小文青;那些眼皮上总画着很黑很厚的烟熏妆,留着厚厚的刘海、蓬松卷曲头发的、涂黑色指甲,很朋克很慵懒的、个头不高的是地道的北京女孩。
        我只能说,土生土长的北京女孩,大多皮肤白皙,五官清淡,身材中等,爱穿名牌,并且敢爱敢恨,爱的时候,不在乎以身相许,或是金钱饭碗,但不爱的时候,一万头牛也拉不回来,这是北方女孩普遍有的豪爽。她们也许谈吐粗鲁,动不动“丫”的,但心地却是极好的,没心没肺的,对算计人的小心机嗤之以鼻。
        我只能说,在北京的老人,是我见过活得最自我和最开朗的一群老人,在晚上11点多,热闹的西单已是寂静无声时,附近公园还有一堆堆放着大音乐跳着交谊舞的北京大妈大爷,他们从不害怕你的镜头,在你想捕捉他们比划太极拳或是舞枪弄剑、高唱京剧的神态时,他会大方地摆出最佳的状态面对你,甚至停下来跟你讲讲这些拳法和剑法的套路,或者是京剧这个选段来自哪个历史典故,哪怕你们根本就不认识,哪怕你在路上迷了路,总有一两个热情的大妈会告诉你,你应该朝东朝西怎么走。
        我只能说,我也只能说,我可以说出一千种可能的地道的北京人是什么样子,却告诉不了一种什么是标准的北京人的样子。
        但这也只是我能说的,观察到的,一个在北京生活还不到三年的人能说的、能观察到的。
        也许你能总结的,比我还要多得多,却永远无法告诉我,标准的北京人是什么样子?

        正是它模糊的城市表情,让人喜欢。

        你可以当它是国际大都市,也可应当它是历史悠久的古城,你可以选择长住,也可以选择离开,你不用非得来北京,这里没什么太值得你终生遗憾,你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听说到一个叫北京的城市,只要你听说过中国,甚至听说来的故事要比你亲身体验的还要美丽得多。
        但也许,你应该试试,傍晚坐在1路公车驶过长安街时高唱《晚安,北京》,路过天安门广场有多么地酷。
        而它,每天都在变化,每天都在给予你一个北京的新印象,它带来的新鲜感,痛苦的、贫困的、胜利的、自豪的,也许比中国其它任何一座城市要多得多。
        如果你还没有开始喜欢北京,那么可能你根本连北京这座厚重城市的封皮还没有打开。
        而我,终我一生,到时不知可否打开它的一页书角。

 

 

妈妈注释:此“戏言”发生在92年夏天。江西景德镇建筑设计院在汕头南澳岛有个建筑基地,我们一家与江西老乡们驱车过海去岛上度假。我女儿与车上的小男孩争闹着要让司机给他们来开车......

大人们不禁问孩子:“长大了你们想干嘛?”

“我要当司机!”小男孩的回答意料之中。

“我嘛,当总理!”女儿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加以补充说,“至少当个总理夫人。”哇塞!出乎全车人的意外,众人瞠目结舌......

女儿小时有很多此类“经典”“唐突”的录语,至今,朋友们还津津乐道。

养孩子还是他们小的时侯好玩,当父母的累并快乐着。他们一旦长大,就要跟你说拜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