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飞琴的博客

    一、“这孩子不适合干连长的！”

    我当民兵连长年仅16岁。

    上世纪70年代初，“学制要缩短，教育要革命”小学读5年，中学4年。 乘着“资产阶级教育路线回潮”的“翻案风”，山口中学狠抓文化课学习，为树立学习标兵快出“人才”，学校决定从我们70届初一年级6个班中，各挑选1名成绩优秀的学生跳级，从初一直接升入高一。我是2班的跳级生，所以71年我就读高一了。

    那时，学校春季招生冬季毕业，73年改为夏季毕业秋季招生。于是我们高中读了2年半，73年高中毕业。我们高三毕业这一年半中，周总理提议要开始从应届高中毕业生中选拔大学生，我们曾欢呼雀跃，在那些下放在当地，调来给我们任教的摘帽待摘帽“右派”们的循循善诱下，虽然我们“站出来让祖国挑选，一颗红心两种准备”，但老师私下布置我的任务就是考上大学，这也是我的理想。

    政治风云变幻莫测，草民的计划总赶不上变化。由于 73年辽宁考生张铁生在大学招生文化考试中交了白卷，我们应届生考大学的美梦也随即破灭。当时，对“白卷英雄”，《红旗》杂志等各大报刊纷纷转载，发表评论，说搞文化考试是“旧高考制度的复辟”，“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反扑”。张春桥说这是“反攻倒算”，江青称赞张铁生“真了不起，是个英雄，他敢反潮流”。

    于是，继续从工农兵中选拔大学生。我为了尽快被选拔，在当工人当解放军无望的情况下我积极要求下乡当农民。74年3月正式获准，在江西省修水县漫江公社红卫大队插队务农。那年我还不满16周岁，漫江公社党委书记亲自授意大队委，任命我为红卫大队民兵连长（红卫大队现在叫牌坊村）。在大力倡导“新生事物”的形势下，孔书记别出心裁在全县搞出这么个“唯一”来，就是“唯一的大队女连长”，也权当“新生事物”，是不是有点滑稽？因为只有女子基干民兵排排长有女的带“长”，大队民兵连长统帅的是全大队所有男女民兵，确实不是女子好干的，你看，那些乡村男兵，就如现今的“许三多”们，我能教他们习武吗？因为是“新生事物”，大家还得扶助。

大队委一般有三个定工干部：一个党支部书记，一个大队长，再一个就是民兵连长。所谓定工干部，就是一年有一百来个定工补贴，这一百来天，你不去出工也给你记工分，作为处理公务的补助。

     乡亲们的本意是希望我在大队民办学校教书，或者干个团支部书记妇女队长什么的，民兵连长的职务对于我的确是不合适，也太勉为其难太出格了点。记得一次队委会，从外地发配回乡的魏会计，坚决反对我当民兵连长，他的“慷慨陈词”至今历历在目，“这孩子不适合干这个！”（这样的性情才犯“错误”遭发配）我却从内心一直敬佩叹服他。由于是公社书记钦定，谁也不能违背，我就这样走马上任了——心里怀踹一点恐惧，一丝得意；既惴惴不安，又跃跃欲试......

每年县武装部都要组织全县的民兵连长集训，安排在农闲的冬季，训练一个月。民兵连长集训后，再回到各生产队组织基干民兵训练。我赶到县武装部报到，引起很多人的好奇。原来只是县武装基干女民兵排长来受训，怎么冒出个女连长来？而且这么弱小，能行吗？我有一股不服输的倔脾气，说我不行，我偏要“行”给你们看。

动员大会后，当晚，由我们两位女民兵领歌练唱，“尽展风采”；第二天的队列，我们也不示弱，但以后的训练我越来越顶不住了。

最痛苦的是练刺杀做分解动作，出刺，由一只手握枪从腰间甩出，平举，教官要求定位不动，他来检查，一个队列举枪须持在一个水平面上，我只能持续几秒钟手臂就要断的感觉，实在无法支撑……

无依托射击我也特费劲，既要有眼力也要求有臂力，瞄准时，张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一般闭左眼，右眼瞄准，我睁开右眼瞄准时左眼闭不上，这让我很为难。只有下苦功夫练习，因为回去自己还要当教练的。一有空，我就张右眼闭左眼，人们见我挤眉弄眼，很是诧异，“这女孩总扮鬼脸是做啥？”

        手榴弹投掷是很刺激很严肃很紧张的事，甚至有些可怕，搞不好就要出人命，曾发生过把手榴弹扔向后面人群中的事故……

    先在沙洲搭建一个“碉堡”，教官讲解炸碉堡的技术要领，一个队列一个炸药包，由两个人去执行任务。我怎么也没想到教官会让我们两个女的去效仿董存瑞。

    随着教官一声口令“出列！”我俩乖乖向前迈一步出列，并迅速检查行装。教官下令由她掩护，我抱着炸药包执行爆破。

    我们冒着“敌人的炮火”前进！

    突然，教官发出指令说我负伤了，于是我赶紧趴下，掩护我的女民兵颖华，从我手里接过炸药包继续前进。

    一会儿，教官在喊颖华“牺牲了”，于是我赶紧匍匐前进到战友身边，抱来炸药包，取下战友身背的枪支和子弹带，带着“伤”，负着重，艰难的朝目标爬去……

       我把炸药包选位放好，点燃了导火索，转身拔腿就跑，枪也顾不上拿，随着一声巨响，我卧倒在地，身上盖了一层沙土……

       英勇的系列表现，皆因丢盔弃甲一笔勾销，还挨批评受“惩罚”......（持续）